着礼节性的弧度,眼神却深邃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esp;&esp;苏绵绵静静地立在他身侧。她是此战的功勋王妃,一袭流云纹的锦绣宫装,衬得她端庄而高贵。在外人眼中,这是摄政王夫妇恩爱并肩的佳话,只有苏绵绵自己知道,被他修长衣袖遮掩住的那只手,正在经历着怎样的惊心动魄。
&esp;&esp;慕容辰握着她的手,不是牵着,而是扣着。
&esp;&esp;那力道大得惊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苏绵绵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那不是温热的体温,而是透骨的冰凉。那种冰冷,正顺着他的指尖,一点点渗入她的皮肤。
&esp;&esp;每当有官员上前敬酒,慕容辰起身回应时,苏绵绵都能敏锐地感觉到,他挺拔的身躯在站起的那一刹那,有着极其细微的僵硬。他并不是在敬酒,而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强行对抗着体内那只正在疯狂啃噬他经脉的蛊毒。
&esp;&esp;“王爷英武,此番平叛,真乃大梁之幸!”一位年迈的尚书满脸红光,双手举杯,声音洪亮。
&esp;&esp;慕容辰端起酒樽,姿态从容。然而,就在他举杯至唇边时,苏绵绵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看到,他托着酒杯的右手,在微微颤动。
&esp;&esp;那不是疲惫,那是肌肉在蛊毒侵蚀下不受控制的痉挛。
&esp;&esp;苏绵绵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悄悄反手,指尖精准地抵住了他手腕处的内关穴,通过这种隐秘的按压,试图帮他平复那股紊乱的内息。
&esp;&esp;慕容辰的身体猛地绷紧,但他并没有甩开她,反而借着这股支撑,硬是将那一樽酒稳稳地送入了喉中。
&esp;&esp;“尚书大人过誉了。”他的声音平静如初,带着那种惯有的低沉与威严,听不出半点破碎感。
&esp;&esp;放下酒樽后,他修长的衣袖垂落,遮住了两人交握的手。但苏绵绵却感到,他的掌心里全是冷汗,那湿冷的感觉迅速蔓延,甚至渗透了她的掌心。
&esp;&esp;心悸。
&esp;&esp;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了。苏绵绵感受着他脉搏的跳动,那心跳从一开始的沉稳,渐渐变得杂乱无章,有时跳得极快,像是要撞破胸膛,有时又诡异地停顿片刻。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征兆,意味着蛊毒已经开始侵蚀他的心脏。
&esp;&esp;他在透支。
&esp;&esp;他用他那一贯坚不可摧的意志,为这满朝文武编织了一个战神无敌的假面。他不能倒下,一旦他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流露出半点虚弱,刚刚平稳的朝堂就会萌生出新的势力,会立刻闻着血腥味扑上来,将他和他身后所守护的一切撕成碎片。
&esp;&esp;这哪里是什么庆功宴,这分明是一场生死时速的博弈。
&esp;&esp;宴席的乐曲愈发激昂,歌舞升平中,慕容辰的脸色愈发苍白。他不仅是在抗毒,更是在抗拒那股几乎要将他击垮的剧痛。那种痛,像是被铁钩穿透了骨头,又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心脏。但他面色如常,甚至还能泰然自若地与邻座的武将谈笑风生。
&esp;&esp;只有苏绵绵知道,那每一个微笑背后,都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挣扎。
&esp;&esp;“还有多久?”苏绵绵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问道。
&esp;&esp;慕容辰没有侧头,他的视线依旧定在前方那歌舞升平的中央,薄唇微动,声音冷硬得像是挤出来的沙砾:“闭嘴,除非我想让你看见我倒下的样子,否则,把你的担忧都给我收回去。”
&esp;&esp;即便到了这种地步,他还在克制。他依然维持着那个属于摄政王的完美,仿佛只要这层面具不碎,他就能这样一直撑到最后。
&esp;&esp;然而,那种假装之下,隐约传来的低鸣声,却让苏绵绵如坠冰窟。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呼吸频率正在发生改变,那是强弩之末的征兆。
&esp;&esp;当一位宫廷乐师在大殿中央奏响那首激越的破阵曲时,慕容辰握着她手的手掌突然失去知觉般地松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剧烈的寒意从他指尖传导而来,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明显的晃动。
&esp;&esp;苏绵绵没有丝毫犹豫,她猛地挽住他的手臂,顺势将半个身子的重量依偎过去,在外人看来,这是夫妻间恩爱入骨的姿态。
&esp;&esp;“王爷,妾身有些头晕,陪我回府吧。”她的声音清晰,穿透了乐曲的喧嚣。
&esp;&esp;慕容辰僵硬地回过头,他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充斥着暴戾与防备的眸子,此刻在这一片金碧辉煌的灯火下,竟透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esp;&esp;她看穿了他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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