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不会有流落在外。”松月打断他,“孩子出生后,我会带回深海。至于父亲,给予足够的补偿,然后两不相欠。”
&esp;&esp;她站起身,鱼尾轻轻一摆,从王座上悬浮而起。
&esp;&esp;银蓝色的鳞片在幽光中闪烁,王座后巨大的珍珠母屏风映出她修长的身影。
&esp;&esp;“此事我已决定。”松月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们可以反对,但无法阻止。散了吧。”
&esp;&esp;三位长老欲言又止,最终在松月的注视下,躬身行礼,退出渊寂殿。
&esp;&esp;水流重新开始流动,松月游到殿旁那扇巨大的水晶窗前,窗外是无尽的深蓝。
&esp;&esp;偶尔有发光的深海鱼群游过,像是流动的星河。
&esp;&esp;她想起百年前的那个书生。
&esp;&esp;其实她骗了长老们,她并没有真的对那个人类产生兴趣。
&esp;&esp;但那幅画是真的,那股燃烧般的生命力也是真的。
&esp;&esp;人类像烟花,短暂却绚烂。而鲛人……像这深海里的夜明珠,永恒却冷清。
&esp;&esp;“也许该换一种活法了。”松月轻声自语,“哪怕只是一次。”
&esp;&esp;她摆动鱼尾,向宫殿深处游去。那里有她的私库,藏着百年来在陆地上建立的一切。
&esp;&esp;——
&esp;&esp;同一时刻,海面之上。
&esp;&esp;官船“云鹤号”正在南下的航道上平稳行驶。
&esp;&esp;这是朝廷特制的官船,船身涂着朱红漆,甲板宽阔,三桅白帆在海风中鼓胀如翼。
&esp;&esp;李容瑾站在船头,月白色的长衫被海风拂动,勾勒出他过分清瘦的身形。
&esp;&esp;他手中握着一方素帕,时不时掩唇轻咳,肩胛骨在薄衫下微微凸起,像是随时会折断的蝶翼。
&esp;&esp;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esp;&esp;深黑色的眼眸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瞳孔深处有某种锐利的东西在沉淀。
&esp;&esp;那不是病弱之人该有的眼神,倒像是鞘中的剑,敛了锋芒,却未钝去。
&esp;&esp;“殿下,风大了。”侍卫长陈锋拿着一件鸦青色披风走来,语气恭敬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您已经站了一刻钟,该回舱了。”
&esp;&esp;李容瑾接过披风,却没有披上:“还有几日到江南?”
&esp;&esp;“顺风的话,五日。”陈锋回答,“但看天色,怕是要变。”
&esp;&esp;的确,东边的天际堆积着铅灰色的云层,海风中也夹杂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咸腥气。
&esp;&esp;常年行海的人都知道,那是风暴来临的前兆。
&esp;&esp;“林大人说,希望殿下抵达后先在驿馆休整几日,视察水患之事不急在一时。”陈锋又道。
&esp;&esp;李容瑾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林尚书是怕我病在路上,他没法向父皇交代吧。”
&esp;&esp;陈锋低头不语,这话他不能接。
&esp;&esp;李容瑾是三皇子,生母是早逝的贤妃,外祖家不过是个没落的书香门第。
&esp;&esp;在朝中,他无强势母族支持;在父皇眼中,他是个“聪慧但体弱,难当大任”的儿子。
&esp;&esp;这次南巡视察水患,表面上是委以重任,实则是变相的放逐。
&esp;&esp;江南水患棘手,朝中无人愿接,正好丢给这个不受宠的皇子。
&esp;&esp;“殿下。”娇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esp;&esp;李容瑾闭了闭眼,再转身时,脸上已挂起温和的笑意:“林小姐。”
&esp;&esp;林婉清提着裙摆款款走来,一身鹅黄襦裙,发间簪着珍珠步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esp;&esp;她是户部尚书林之谦的独女,这次借着父亲随行的由头硬是跟上了船,心思昭然若揭。
&esp;&esp;“殿下怎么又在吹风?”林婉清走到他身侧,状似无意地站得很近,“海上风邪,最易侵体。我让丫鬟炖了川贝雪梨,待会送到您舱里可好?”
&esp;&esp;“有劳林小姐费心。”李容瑾微微颔首,语气礼貌而疏离。
&esp;&esp;林婉清像是没察觉他的疏远,继续说道:“听说江南此时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等到了地方,殿下若精神好些,我们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