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241章
&esp;&esp;火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两个多小时,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了丘陵,又从丘陵变成了一片连着一片的荒地。杂草长得老高,在风里东倒西歪的,偶尔能看见几棵歪脖子树,孤零零地站在坡上,像没人管的野孩子。
&esp;&esp;林美兰靠在座位上,眼睛半睁半闭的,没睡着,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她想起出门前她妈把她叫到灶房,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零钱。她把那沓钱递过来的时候,眼睛没看她,看着灶台上那口补了又补的铁锅:“美兰,家里就这些了。你哥要娶媳妇,你弟要上学,你爸的腰又犯了,干不了重活,家里实在拿不出多的来。这五十块钱你省着花,到了那边自己顾好自己。”说着她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着她,“合适的话,在那边找一个。别挑了,挑来挑去挑不到好的。你哥你弟都指望着家里帮衬,妈顾不上你了。”
&esp;&esp;林美兰当时没说什么,把钱接过来用手绢包好塞进了蛇皮袋里。她妈的话像一盆凉水浇在她心上,浇得她透心凉。五十块钱,打发叫花子呢?她哥娶媳妇就有钱,她弟上学就有钱,到她这儿就没钱了。什么叫“顾不上你了”?她是捡来的吗?她是他们亲生的女儿,怎么就顾不上了?
&esp;&esp;她忽然想起那五十块钱,在蛇皮袋安全吗?她心里猛地一紧,弯下腰去够那个蛇皮袋,把麻绳解开,手伸进去翻了好一阵,摸到那个手帕。手帕还在,她松了口气,把小手帕掏出来,攥在手心里。
&esp;&esp;不对!不应该是这个厚度!这个厚度不像是五十块钱的厚。她的手指在发抖,她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别急,可能是叠得紧,压得实,所以看着薄。她把手帕放在膝盖上,一层一层地打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一块的,两块的,还有几张毛票,她把那几张钱拿出来数了一遍,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尖得像刀子划在玻璃上:“啊——!”
&esp;&esp;车厢里的人都转过头来。坐她对面的是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在啃馒头,被她这一声吼吓得馒头差点掉了。旁边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妇女,孩子被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前排两个正在打牌的年轻人牌都扔了,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esp;&esp;“我的钱!我的钱不见了!”林美兰站起来,把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举在手里,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哆嗦着,“我有五十块钱!五十块钱!现在就剩这几块了!谁偷了我的钱?谁?”
&esp;&esp;乘务员从车厢那头挤过来了,穿过过道,“同志,怎么回事?”林美兰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又尖又急:“我的钱被人偷了!五十块钱!我放在这个手帕里的,刚才还在,现在就剩这几块了!”
&esp;&esp;车厢里有窃切察察的议论声。“五十块钱?那么多?”“这年头谁身上带这么多钱。”“说不定是自己弄丢的呢。”“你听她那个嗓门,跟杀猪似的。”坐她对面那个穿蓝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把啃了一半的馒头放下,皱着眉头看着她:“同志,你说是被偷了,你看见谁偷的了?你从上车到现在一直坐在这里,谁碰过你的包?”
&esp;&esp;林美兰被他问得一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没有人碰过她的包,她把蛇皮袋塞在座位底下,用脚挡着,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esp;&esp;“我不管,我的钱就是在这里不见的!谁坐在我旁边的?都站出来!”她目光在车厢里扫来扫去,看谁都像贼。坐她对面那个中年男人哼了一声,把馒头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着:“同志,你这话就不对了。你说你丢了钱,大家同情你,但你说‘谁坐在你旁边的都站出来’,你这是要讹谁?我坐你对面,我连你的包都没碰过,你凭什么怀疑我?”
&esp;&esp;旁边带孩子的妇女把孩子搂紧了,声音尖尖的:“就是,我们老老实实坐车,凭什么被你当贼看?你自己弄丢了钱,怪谁?”
&esp;&esp;前排打牌的一个年轻小伙子回过头来,把牌往桌上一拍:“同志,你要真有证据,你报公安,让公安来处理。你这样指着鼻子骂街,谁受得了?你说你的钱是在这里不见的,谁看见了?你自己都说不清楚,你让我们怎么配合你?你说你丢了五十块钱,我还说我丢了一百块呢,是不是也要你赔我?”
&esp;&esp;车厢里哄地笑了起来,有人笑出了声,有人捂着嘴偷偷笑,有人低头假装咳嗽其实肩膀在抖。林美兰站在那里,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来。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牙不让它掉下来。
&esp;&esp;乘务员看着她,语气缓了一些:“同志,没有证据的话,不能随便怀疑别人。你再仔细找找,是不是放在别的地方了?或者是你记错了?有时候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