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足地质问对方“何人占道”。
&esp;&esp;水匪的声音粗嘎,裹挟着浓重的口音,听不分明。
&esp;&esp;裴序透过舷窗,沉沉观察局势。
&esp;&esp;大族出行,都会带上相当数量的亲卫仆从随行,还会悬挂显示家族身份的旗帜。
&esp;&esp;但他此刻无比庆幸出行前未标明裴氏族徽。
&esp;&esp;因一般的水匪,都不愿得罪世家大族,看见了也不会前来招惹。今日这一批……粗略计,光这里便有二三百人,个个看起来都久经杀戮。
&esp;&esp;人多势众,穷凶恶极,难怪前有官府杀鸡儆猴敲山震虎,还敢如此猖狂。
&esp;&esp;不仅如此,裴序定定看了几息,轻声道:“他们的船,是拿海鹘船改的……”
&esp;&esp;“……什么意思?”
&esp;&esp;眼下,裴序并未向桑妩解释,他道:“我出去看看。”
&esp;&esp;“郎君!”
&esp;&esp;身后传来了拉扯感。
&esp;&esp;裴序回头,看见桑妩站了起来,细细的手指攥住他的衣角。
&esp;&esp;灯光里,她咬着唇环住他腰身,潋滟的眸子里含着泪,惧意分明:“我怕。”
&esp;&esp;她怕的不是因为遇上了水匪,而是忧惧他遇上不测。因裴忻就是死在水匪手中,她对此有了阴影,也无法再承受这样的命运。
&esp;&esp;无论她之前是否虚情假意,无论她跟谁有过旧情,至少此刻,她实实在在地担心自己。
&esp;&esp;裴序的内心,不合时宜地升起了悸动。
&esp;&esp;故而拒绝这样的桑妩,特别艰难。
&esp;&esp;裴序沉默了很久,又兴许没多久,因舱外曹九郎还在义愤填膺。
&esp;&esp;他端正了神色,道:“我须得去。”
&esp;&esp;苌楚、船工、曹九郎,都不是这艘船的主人,他们需要一个可以拿主意的人。
&esp;&esp;更何况,裴序裴四郎怎会允许自己躲在他人之后。
&esp;&esp;“别害怕。”他抚了抚她的发,“坏事不一定发生,我们船上有人,他们见了也会忌惮。”
&esp;&esp;桑妩垂眼,放了手。
&esp;&esp;裴序转身走了。
&esp;&esp;水匪围堵在船前,为首当中的一艘上,站着个领头模样的少年。
&esp;&esp;水上雾气弥漫,对方又带着风帽跟面衣,将脑袋紧紧包住,只露出一双深邃眉眼。
&esp;&esp;曹九郎看不清,却不妨碍他威吓对方:“你们可知我伯父是——”
&esp;&esp;“我们船上没有漕粮,亦没有货物,你们劫了,只徒费功夫。”
&esp;&esp;身后,冷冷淡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自报家门。
&esp;&esp;众人看去,舱内出来一人。
&esp;&esp;时值清夜,澄江如练,空气已生凉意。
&esp;&esp;他应是快要歇下,只在素白寝衣外披了件霜白色的襽袍,广袖在风中猎猎拂动,愈发显得神色淡漠。譬如巍峨玉山,衬得身边曹九郎都卓然了起来。
&esp;&esp;“小少主,这是个官家人!”
&esp;&esp;首船上的副手大叫。
&esp;&esp;出了仕的人,身上气度、威仪真的都不一样了。
&esp;&esp;朝廷常年派人在通济渠航段清剿水匪,常与官兵打交道,这些匪徒,个个都痛恶官家人,闻言双眼死死盯住裴序。
&esp;&esp;裴序感觉到其中有一道格外强烈的视线。
&esp;&esp;那般深刻,仿佛不可置信。
&esp;&esp;却没有恶意。
&esp;&esp;他沿着匪船缓缓扫视了一圈,目光定格在那人口中的“小少主”身上。
&esp;&esp;对方却垂了眸,看不清神色。
&esp;&esp;裴序看着他,缓缓道:“某虽在朝,却是一介文人,与铁索军无冤无仇。今日若放行,来日,必不为难阁下。”
&esp;&esp;今夜无月,视线晦暗不清,这些人着装亦无标志,闻听被认出,俱都有些惊讶。
&esp;&esp;听见他说“无冤无仇”,那垂眸不语的少主也在此时蓦地抬头。
&esp;&esp;于是隔着夜空,隔着风浪,二人对上了视线。
&esp;&esp;看清那带疤眉眼,裴序眸光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