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二房院子去的路上,婢女偷偷覷他,觉得气质也柔和了许多。
&esp;&esp;只有裴序自己知道,这次回来,与家人日常相处的时间增多,才深刻认识到了岁月对人的影响。
&esp;&esp;不知不觉,心境似乎没那么急躁了。
&esp;&esp;从前再沉稳自持,到底才二十岁,正是刚褪去少年功利,还带些锐气锋芒的年纪。
&esp;&esp;旁人或因才华和出身尊敬自己,自己亦因这份敬重自视甚高,对这人世,其实是有诸多不屑的。
&esp;&esp;其中便包括受绛郡公的影响,觉得他这母亲和妹妹散漫随性得不像话。
&esp;&esp;刚回来时,一度想将二人的性子掰过来。
&esp;&esp;结果显而易见。
&esp;&esp;但还能怎么着呢?
&esp;&esp;终究是自己的母亲跟妹妹。
&esp;&esp;家乡的山水,温软得好似包容一切,自己那份清高也渐渐消融在绵绵烟雨中。
&esp;&esp;也有两天没陪二夫人用膳了,裴序还以为母亲只是单纯想看看自己,因一旦长安得到缓解,距离自己回程的日期也就不远了。
&esp;&esp;亲子分离的时光太过漫长,祖母健在,孝道为大,若无正当理由,裴序也不能让母亲跟着自己北行。是故趁这段时日还在家乡,他是愿意多陪陪母亲的。
&esp;&esp;却不想,一见到二夫人,便被一声娇叱镇住了:“昨晚做贼去了!”
&esp;&esp;裴序不由一顿。
&esp;&esp;看见自己的小书童在二夫人手里,战战兢兢的。
&esp;&esp;一屋子婢女仆妇也大气不敢出。
&esp;&esp;二夫人常有小脾气,但却很少叫身边的人感到局促,看来这次是真有些恼了。
&esp;&esp;裴序沉默了一瞬,随即走过去,神色如常地在餐案边坐下,亲自动手给二夫人盛了一碗热汤。
&esp;&esp;“母亲有什么话,冲我问就是,何必为难个小孩。”他淡淡地道。
&esp;&esp;又用下巴朝门口方向支了支,一屋子人如释重负,忙不迭地散了。
&esp;&esp;屋内只剩母子二人,二夫人冷笑:“我问你,你就说?”
&esp;&esp;裴序不置可否:“母亲莫叫我为难即可。”
&esp;&esp;他说的为难,自然指的是朝政上面的事。
&esp;&esp;二夫人才不关心那个!
&esp;&esp;二夫人气哼哼:“你的人说你这几夜都睡不好,半夜将自己关在书房是怎么回事?”
&esp;&esp;刚才进门时那一句斥责就让裴序有所猜测,果然,是为了这个事。
&esp;&esp;这几日,他都宿在前院书房。
&esp;&esp;若主子一连几日睡眠质量都不好,底下值夜的人自然会着急上火、讨论拿主意。
&esp;&esp;看来他们的主意就是找二夫人关心了。
&esp;&esp;裴序垂眸,手边为自己盛着汤,淡然地道:“并非什么大事,换季有些上火……这汤祛湿清热,是很好的,母亲也多喝一些。”
&esp;&esp;二夫人“哼”地冷笑一声,一副“我就知道你不肯说实话”的神情。
&esp;&esp;“少跟我装!”
&esp;&esp;她道:“我都知道啦。”
&esp;&esp;裴序手一顿,羹匙不曾握稳,溅出些许汤水在手背。
&esp;&esp;他抿唇,放下碗匙,若无其事地擦去,再用一旁的清水净了手,问:“……母亲知道什么了?”
&esp;&esp;二夫人得意:“你是我生的,我还能不知道你?你肯定是为了长安的灾情在担心吧?”
&esp;&esp;“……”裴序抿了抿唇角,道,“既如此,您又何需再问呢。”
&esp;&esp;生平第一次,对长辈说了谎。
&esp;&esp;感觉很不好。
&esp;&esp;但她的事,没必要让母亲知晓。
&esp;&esp;如果她嫁给六郎,以后在余杭有很多机会和母亲相处,知道了,难免尴尬。
&esp;&esp;而且母亲这个人……裴序说不好,或许会将先来后到的道理批得狗屁不通。
&esp;&esp;不该这样的。
&esp;&esp;所幸那些就只是一个个梦,到醒来,便什么也不剩了。除了他,更无人知晓。
&esp;&esp;但睡不好并非因为梦境的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