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浅一脚地往回走。走了没多远，薄越忽然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了听。

&esp;&esp;“大司马，有声音。”

&esp;&esp;明昭也听见了，是一种细细的、像婴儿哭的声音，从路边的草丛里传出来。

&esp;&esp;杜淳提着灯笼照了照，什么也没看见。那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很是凄厉委屈。

&esp;&esp;薄越拔出刀，护在明昭身前：“大司马小心，这山里野兽多。”

&esp;&esp;明昭推开他，蹲下身，拨开草丛。

&esp;&esp;灯笼的光照进去，照出一团黑白相间的东西。

&esp;&esp;那东西蜷缩在草丛里，浑身是泥，脏得看不出本来模样，只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黑暗里反着光。见有人来，它缩了缩，又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像婴儿哭，又像小狗叫。

&esp;&esp;薄越举着刀，警惕地看着那东西：“这什么玩意儿？”

&esp;&esp;杜淳凑近了看，看了半天，惊呼一声：“大司马，这是食铁兽！”

&esp;&esp;明昭愣了一下，大熊猫的别称。

&esp;&esp;她上辈子在动物园里看过，可眼前这只，跟动物园里那些圆滚滚、胖乎乎、抱着竹子啃的憨态可掬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esp;&esp;它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的毛一块一块地打着结，沾满了泥巴和草屑，缩在那里瑟瑟发抖，像一只被遗弃的瘦狗。

&esp;&esp;杜淳在旁边解释：“大司马，这东西山里偶尔能见到，以竹子为食，有时候下山偷吃农家的铁锅，这东西凶得很，成年的大得很，能咬死人。这只怕是幼崽，不知道怎么落单了。”

&esp;&esp;明昭蹲在那里，看着这只幼崽。那幼崽也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却又不跑，只是缩在那里，一声一声地叫着，叫得又细又弱，像是饿了很久。

&esp;&esp;明昭伸出手。

&esp;&esp;薄越大惊：“大司马小心！”

&esp;&esp;明昭没理他，手已经摸到了那团毛茸茸的东西。

&esp;&esp;幼崽抖了一下，却没有躲，反而把头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又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

&esp;&esp;明昭的手心触到的是一把骨头。那毛茸茸的外表底下，是瘦得硌手的脊背，一根一根的肋骨，清清楚楚。

&esp;&esp;她把它抱了起来。

&esp;&esp;薄越瞪大了眼睛：“大司马，您抱它干什么？”

&esp;&esp;该不会要养吧？

&esp;&esp;明昭低头看着怀里这团脏兮兮的东西，那东西也抬起头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里，惊恐渐渐变成了依赖，又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然后把头埋进她的臂弯里，不动了。

&esp;&esp;“带回去。”

&esp;&esp;她说带，自然没人说什么，薄越只得接过，一行人继续往回走。幼崽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偶尔发出一两声细细的叫声，像是在做梦。

&esp;&esp;薄越看着怀里的食铁兽，满肚子话想说，又不敢说。

&esp;&esp;回到驿馆，已经是半夜。

&esp;&esp;明昭把那只幼崽放在桌上，让人拿来一碗羊奶，放在它面前。

&esp;&esp;幼崽凑过去闻了闻，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就埋头喝了起来，喝得啧啧作响，喝完了抬起头看着明昭，叫了一声。

&esp;&esp;“还要？”明昭笑了，“你倒是不客气。”

&esp;&esp;她又让人拿来一碗，那幼崽又喝了。喝完了，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就蜷成一团，睡了过去。

&esp;&esp;明昭坐在桌边，把他移到刚弄好的小窝里，看着这团脏兮兮黑白相间的毛球，看了很久。

&esp;&esp;很好，她也是有熊猫的人了，不过它还太小，正好现在天气暖和了，等它吃胖点，就让人给它洗澡。

&esp;&esp;不然真的好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