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出那一把淬过寒雨的长剑,顶着漫天凄冷的风雨,猛夹一下马腹,冲杀上前。
&esp;&esp;二十多年过去,他终于等到了这个为父报仇的机会。
&esp;&esp;昔日的沈庭兰太弱小,太年幼,无力保住沈父的首级,连个全尸都凑不齐。
&esp;&esp;匈奴人深知中原人口中的入土为安,求的是一具完整尸身,可他们畏惧用兵如神的沈父,怕他英魂作祟,故意毁尸枭首,想让他魂飞魄散,不得转世为人。
&esp;&esp;如今,沈庭兰携着亡父的魂回到战场,他起了悍烈的杀心,今日定要杀个痛快,用这些蛮人的鲜血骨肉,给父亲祭旗!
&esp;&esp;沈庭兰持剑,卷入洪流一般的硝烟战场。
&esp;&esp;一时间,鼓角争鸣,杀声震天。
&esp;&esp;沈庭兰淋着冬雨,持缰斩杀,如有神助。
&esp;&esp;凡是靠近他的匈奴兵马,皆被他一剑破甲,拧断胳臂,再挽过剑花,以刃枭首。
&esp;&esp;一蓬蓬猩红血液,喷溅人脸,将沈庭兰那双暗如阎罗的墨眸,染得赤红。
&esp;&esp;湍急的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亦将他雪色衣领濡成昳丽的鲜红,衬得那一副如玉胜雪的皮囊更为白皙,薄唇更为红润,艳得惊心动魄。
&esp;&esp;沈庭兰周身遍布骇人妖冶的鬼气,他的脚下尽是残肢断臂,如潮血海。
&esp;&esp;这么多匈奴兵马,他杀不尽,杀不够,可他不知疲惫,麻木地挥臂,剜肉,破骨,斩首。
&esp;&esp;沈庭兰深知,如此疯魔的姿态,是他在赎罪,赎那些没能护住父亲,没能守住母亲的罪。
&esp;&esp;他想战事大捷,想着活着回去,想着再见云霓一面。
&esp;&esp;沈庭兰垂首,看了一眼深勒入肉的绿色丝绦……云霓的发带沾满了血花,辨不清颜色,它被他弄脏了。
&esp;&esp;云霓没有留给沈庭兰什么东西,于是他偷了一件,带到战场。
&esp;&esp;就如同云霓仍留在他身边。
&esp;&esp;……
&esp;&esp;此番收复北境诸州,沈庭兰劳师远征,带来的兵马,也不过十万。
&esp;&esp;此前和李齐恒争夺地盘,耗损了五万之多,如今剩下的,仅有五万。
&esp;&esp;可匈奴人集结诸部侵关,涌入并州的兵力就足有十多万。
&esp;&esp;而沈家军兵疲马乏,与之厮杀,无疑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esp;&esp;可沈家军依旧在坚守阵地,不退寸土。
&esp;&esp;他们强撑着一口气,无非是替那些二十多年前曾随老家主一同上边塞杀敌的叔伯爷父报仇雪恨。
&esp;&esp;这口怨气,他们憋了太久,忍了太久,定要发泄出去。
&esp;&esp;沈庭兰杀敌十多日,杀到精疲力竭。
&esp;&esp;所幸沈家军骁勇善战,而匈奴铁骑远道入关,粮草难继,只能行速战奔袭之策。一旦战局僵持十数日,其兵锋必挫,军势渐疲。
&esp;&esp;局势虽渐渐明朗,沈家军胜利在望,可沈庭兰损兵折将,也到了军势最衰之时。
&esp;&esp;信鹰传讯,沈既川已调度五万兵马来援,只要长兄再撑上一日,便能等到援兵。
&esp;&esp;一日啊……
&esp;&esp;沈庭兰望向尸横遍野的城郭,不由轻笑。
&esp;&esp;他竟也有力有不逮的时刻,他竟也可能死在战场。
&esp;&esp;可是,没法子了。
&esp;&esp;都已经走到这一步,只能再强撑一会儿。
&esp;&esp;沈庭兰忍住身上那些刀伤箭伤,他咬开木塞,咽下一口羊皮囊袋里装的烈酒,任由辛辣的酒液一路烧至肺腑。
&esp;&esp;沈庭兰目光坚毅,朝天举剑,对身后的残兵旧部,高声道:“弟兄们,再撑上一日!援军必至!待吴国大军杀来,与诸君并肩血战,定能斩尽戎骑,夺回山河!”
&esp;&esp;沈庭兰一心抵御外敌,他险些忘了,如今正是李奕围剿残兵的最佳时期,李奕怎会放过这个机会?
&esp;&esp;待沈庭兰再度率军冲入战场,挟着摧城裂地之势,将那把血迹斑斑的冷剑,刺向敌军脖颈……
&esp;&esp;远处的群山峰峦,忽然传来一阵阵震耳发聩的马蹄轰鸣。
&esp;&esp;一面面书着“李”姓的旗帜迎风飞舞,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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